|

除了冰淇淋,女儿好像对任何食物都不感兴趣,所有那些以女儿为理由买来的薯条、棒棒糖、蛋糕,其实都被我津津有味地品尝了,女儿每每看到我吃得十分满足的样子,都会好奇地问:“妈妈,你没吃饱饭吗?不吃就丢掉吧。”
我告诉女儿:“不可以浪费食物的,浪费是可耻的行为,在我小的时候,哪有这么好的东西吃呢?看都未曾看到过的。” 我们那时的零食,就是花生、红姜、爆米花、红薯片等等,现在的孩子是根本不屑的。小时候,我记得嘴馋到和同学讨论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生病,因为只有病了,妈妈就会问我,你最想吃什么?这时,我就可以提出我的要求了,说我想吃个苹果。那年头,苹果多贵呀,但在这时,妈妈也会买给我吃的,生病的孩子没胃口,能有想吃的东西,已经是个安慰了,即使再贵,也要买来给我吃的。我长大了之后,告诉妈妈这件事情,妈妈便会骂我蠢宝,说再想吃东西,也不能喜欢生病呀?你呀,真是好吃婆,像你爸爸,他在部队时,为了买猪脚吃,连被子都当了。
记得到我上小学三年级时,家里条件有所好转了,每个月,爸爸都会给我几角钱。你可别小看这几角钱,那时可以买太多的东西了,三分钱一支的冰棒,五分钱一包的红姜,一毛钱一包的葡萄干,一分钱,都可买到一小块红薯糖。当然,卖糖的老爷爷也很不耐烦,因为我们买一分钱,还要带走他敲下来的一些边角余料,迅速地往嘴里一塞,就跑得没影了。老爷爷就会在后面边追边骂,短命鬼崽子,买一分钱,偷了我两分钱的糖,老师冇教育的。我们呢,则躲在角落里嚼着红薯糖,呼呼直喘气,咯咯咯地笑得肚子痛。
在我家住的机关院子门口,有一间小卖铺,我每月的几角零用钱,几乎都是在那里消费掉的。每到钱一花完了,放学之后,我就不敢再在那里驻足了,因为看着店里花花绿绿的食品,对我简直是一种煎熬。有一次,那个老板远远地向我招手,我赶紧跑过去,他却对我说,二妹子,你家有餐票吗?
有好多嘞,我毫不犹豫地回答,眼睛发出光芒,期待他赏我一颗糖。
那你快回去拿餐票,到伯伯这里来买糖呷。
我喜出望外。我家橱柜上有好多的餐票,那都是妈妈早上用来买馒头的。我偷偷地拿一张,大人根本不会知道的。就这样,我用二两饭票换了一支棒棒糖,平生第一次用钱以外的东西,做了一次完美的交易。我感觉我发现了一个金矿,心里很有成就感。可是,姐姐却怎么也想不明白,妹妹的钱,怎么那样经用呢?好像天天有钱买糖吃。这件事情,妈妈始终没有发觉。直到我上大学之后,有一次,偶尔说起这事给他们听,他们才恍然大悟,哎呀,难怪总是觉得餐票数目不对,原来是被你拿去解馋了。爸妈还说,那个老板家里人口多,粮票少了,所以,才授意你用餐票来买东西。但是,二老对他的做法还是颇有许多的不满,对一个十岁的孩子,怎能这样呢?不过,也难怪那个时候真的是太穷了。
也许女儿要长大之后,才会懂得今天拥有的东西,都是值得珍惜的。但是,人往往在拥有时,都不太有感觉。就像我,虽然还能回味到儿时棒棒糖的美味,而我的味觉亦早已麻木了。 |